几天前，关于藏区泥石流的新闻让大家关注，事件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。官方公告上提到：“重大人员伤亡与失联”。这与2008年汶川地震时的表述相似，问题在于此次灾害的失联人数更加触目惊心。根据尼泊尔的报道，吉隆口岸的27栋建筑已被夷为平地，216国道被彻底切断。普热普强藏布堰塞湖的水量曾一度超过200万立方米，但后来发生的二次雪崩使得大量冰块轰然落入湖中，致使救援队不得不紧急撤离。截至29日下午6时30分，尼泊尔已经报告677人遇难、2498人失联，而中尼两国合计失联人数接近3000，其中包括500多名外国游客。这些数据尚不是最终结果，预计失联人数还有上升空间。通过对比雪崩前后的影像，我们看到，短短7分钟的时间里，一个原本宁静的村镇瞬间化为一片废墟。

许多人常误以为雪崩是一种渐进的现象，实际上，这次的雪崩是由冰山的整条冰舌、岩石、冰碛及千年冻土组成，陡然砸向海拔4000米的山谷。根据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研究所的测算，这一冰岩崩塌的速度相当于5.2级地震，崩体在22公里的沟道内以平均时速180公里滚动，从启动到撞上吉隆口岸的建筑，仅需6到7分钟。这个时间是多么短暂？就像早晨刷牙、洗脸的一瞬间，一个小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从商铺、边检到道路和人员聚集地，仿佛所有的人类痕迹都被彻底抹去。这一幕完全超出了我们以往对自然灾害的理解。以往的地震与台风只是毁坏，而这一切似乎是一种彻底的抹杀。就像被克拉玛干荒漠埋藏的楼兰古城，或者被火山灰覆盖的庞贝古城，后人只能通过遗留的地层和器物逐渐拼凑出失落城镇的故事。

早在2015年，中国科学院已经发布了预警，指出珠峰区域及吉隆、樟木等口岸均属极高风险区。冰川退缩、冰碛湖破裂、高位冰岩崩塌随时可能导致跨区域的链式灾害。然而，当时的预警报告无声无息地躺在档案室，很多人把极端灾害视为遥远的理想风险，对文学描绘的灾难缺乏足够的重视，直到冰川崩裂，泥石流迅速席卷而来。

而令人遗憾的是，近几年在欧洲遭受极端高温、澳大利亚经历山火时，网络上出现大规模的嘲讽和调侃，很多人把这些作为消遣，无视其严重性，好像这些只是别国的笑话，与自己无关。殊不知，全球变暖从来都不是孤立事件。当前，欧洲的气温已达30多度，我近期在奥地利、匈牙利和德国的考察期间，亲身感受到了异常的高温。气候不分国界，冰川不识护照，洋流是无差别的。喜马拉雅冰川的崩塌与欧洲的高温存在共同原因，许多人已经意识到，近年来气候变化的异常频繁，包括台风的超常入境。今天喜马拉雅的崩塌摧毁了口岸，明天可能就是东南亚的海平面上升淹没三角洲，或非洲之角异常干旱引发饥荒。

“山川异域，风月同天。” 根据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，青藏高原的升温速度是全球平均值的两倍，喜马拉雅的冰川消融将是不可逆的。未来类似的高位冰岩崩塌和冰湖溃决将更加频繁与严重。目前，世界上已有十几个临界点因升温而处于高危状态。今天吉隆口岸所经历的7分钟，明天可能在其他边境口岸或冰川河谷重演。

我们总是在灾难发生后，充满疑问：“为什么没有预警？”“为什么没有及时撤离？”“为什么明知危险仍然选择建设？”但有些问题并无答案可寻。我们能做的，唯有铭记这场灾难，铭记那些在这短暂7分钟内来不及告别的人，铭记那些连残骸都未留的，被土地轻轻抹去的痕迹。愿我们从不嘲笑任何一个经历极端天气痛苦的人。你以为自己是旁观者，其实也身在其中；你以为时间尚充裕，或许已没有；你以为自己很安全，但在自然面前，我们所有人都是脆弱的，都是渺小的，都来不及反应。请保持一颗善良的心，怀有敬畏之情。